UM790 的工业设计,纸面上是一项卖点:整块铝材 CNC、不留指纹的哑面、有助被动散热的热容质量、以及那份来自手感的「不是塑料壳对手能比」的分量感。铭凡的产品摄影刻意强调这些。评测人也一再把机身作为公司「在这个价位通常被忽视的细节上用了心」的证据。

因此,这件事就显得尤为耐人寻味:同一套机身,却是铭凡最终选择用一枚随机附赠的配件来默默致歉的那一部分。

市场宣传里没提的物理定律

2.4 GHz 或 5 GHz 的 WiFi 信号是电磁波,而电磁波并不擅长穿透连续的金属外壳。任何把无线电装在一整块金属壳体里的产品,都必须认真解天线走线问题——要么把天线走到裸露在外的馈点上,要么在外壳上留一个不让金属横在射频路径中的窗口,或两者兼用。这些是有成熟解法的工程问题,并不冷门。

根据 Sagar Behere 的详细拆机博客给出的证据,UM790 的解法是把出厂天线布设到一个位于机身内部、正好被那层金属外壳挡在射频路径上的位置。Behere 记录了:把同一根天线线挪到机身顶部——用基本工具约十五分钟可完成的一次非官方改装——WiFi 吞吐量大约提升了三倍。这不是边际改善,而是「即便近距离也不稳定」与「普通 WiFi 行为」的区别。

铭凡 BBS 上那条名为「Weak Wifi Reception?」的帖子里,一位接一位的车主描述同一种模式:UM790 就在当代主流路由器两米开外,协商到了 802.11n 速率——而一台 50 美元的 Chromebook 在同样位置上会吃到 802.11ac 或 Wi-Fi 6。另一条「Replacement wi-fi antenna」则登记了各种 workaround——重新插拔天线头、换掉出厂天线、把线走不同的机身路径。

铭凡的「修法」

与其在产品设计层面解决天线走线问题,铭凡的回应——在多条 BBS 帖子里得到记录,并在「Linus Tech Tips UM790 Pro 车主讨论」中交叉印证——是给受影响客户寄一枚 USB 无线网卡:一枚塑料小适配器,插进 UM790 的其中一个 USB-A 口,从金属外壳以外的位置提供无线连接——这在物理意义上,的确是对衰减问题的正确解法。

这同时也是一份供认。这枚小棒毫不含糊地承认:机身内置的无线电,装在出厂外壳里,就是跑不出可以接受的性能。如果铭凡真的相信内置无线「按设计工作」,修法应该是一个驱动更新或一根更换的天线线。他们实际提供的修法,在事实上承认了:高端铝壳 + 内置天线 + 没有射频窗口 这个设计组合,做出了一台跑不满自己规格表的产品。

客户付出的代价

这枚小棒看起来是免费的,其实不然。装上它的客户要以三种方式付代价。其一,UM790 的一个 USB-A 口从此被永久占用。对一台被作为「接口本就不多的紧凑桌面」宣传的产品,因为一项内建缺陷而损失一个接口,是实打实的降配。其二,它在一台以「整块铝」为美学定位的产品上,多挂了一段肉眼可见的塑料尾巴。其三——这是最长尾的代价——客户的售后体验被拉长了:半年后 WiFi 抽风的时候,排障路径要同时覆盖内置无线(本来该用的)和外置小棒(现在实际在用的),「到底谁坏了」这个问题于是更难回答。

留下来的那份批评

这就是铭凡最令人沮丧的那一类问题,因为它的修复成本最低,但不修复的累计成本最高。下一次机身改版时,在天线附近开一个射频透明的小窗,或者把天线搬到机身外部——就能在下一轮量产上彻底解决。模具成本是微不足道的;物料清单上的成本甚至是负的,因为那枚小棒就可以不再发了。

然而 UM790 上的决定是:继续发小棒、机身不改、让客户自己与「卖家其实完全知晓」的 workaround 达成和解。这个决定在工厂端每台省一点钱,却在现场每台损失一些信任。一台「高端机身必须借助一片塑料配件才能打到 WiFi 基线」的产品,不是高端产品。它只是一只被做工精良的铝壳包裹起来的妥协品,而盒子里那枚小棒,就是铭凡知情的铁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