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仁勋不再是NVIDIA的首席执行官。2026年11月12日,星期四,公司董事会宣布,他“已辞去总裁、首席执行官和董事会成员职务,立即生效”。

他在1993年共同创办了NVIDIA,也是这家公司唯一的一任首席执行官。33年的任期在两周之内瓦解:从10月29日《纽约时报》的一篇报道,到11月11日晚的一次董事会会议。

本文按时间顺序梳理这两周。与我们此前的报道一样,我们把已确认或本人承认的内容,与仅见于报道的内容分开。本文内容截至11月12日星期四上午,我们会持续更新。引文译自英文。

视频:用几分钟讲清导致辞职的两周。旁白为合成语音;画面上的每一项说法都带有标签和来源。

我们此前的报道:NVIDIA CEO与疑似间谍:利害关系何在(11月8日),以及Jensen Huang, not 1 but 2 affairs!(11月11日,英文)。

NVIDIA确认了什么

本节的全部内容来自NVIDIA自己的公告“NVIDIA Announces CEO Transition”,以及它当天向SEC提交的8-K表格。该表格按第5.02项提交,这一项用于披露董事和高管的离任。

  • 黄仁勋卸任所有职务。 他辞去了总裁、CEO和董事职务,立即生效。阅读了该文件的The Register报道称,董事会在11月11日接受了辞呈。
  • 科莱特·克雷斯出任临时CEO。 她自2013年9月起担任NVIDIA首席财务官,并将继续担任该职,“直至任命正式继任者”。加入NVIDIA之前,她在思科、微软等公司从事财务工作近25年。
  • 董事会第一次有了主席。 新思科技前CEO兼执行董事长哈维·C·琼斯被任命为“首位董事会主席”。此前NVIDIA只设有首席独立董事。
  • 物色工作已经开始。 董事会“正在启动正式首席执行官的遴选,并将考虑内部和外部候选人”。
  • 董事会说,业务照常。 琼斯表示,董事会预计“公司的运营、对客户的承诺和产品路线图将不受干扰地继续”。第三季度财报仍定于11月17日星期二发布。

关于黄仁勋本人,董事会只说了三句话:“Jensen对NVIDIA的贡献是深远的。NVIDIA是世界上最具影响力的科技公司之一。董事会和公司感谢Jensen对公司和行业做出的不可估量的贡献。”

公告没有说什么

有三点缺失,每一点都很重要。

  • 没有原因。 公告没有说明黄仁勋为什么辞职,没有提到婚外情、有关中国情报机构的报道,也没有提到董事会会议。
  • 没有结论。 公告没有提到董事会11月8日启动的独立调查,也没有说明调查是否继续。
  • 没有黄仁勋的话。 公告中没有引用他的任何表态;截至周四上午,我们没有找到他的公开声明。

因此,下文所说的原因,是事件的先后顺序,以及媒体对董事会的报道。这不是NVIDIA自己的说法。

导致辞职的两周

日期发生了什么性质
10月29日《纽约时报》报道,美国官员认定,与黄仁勋关系密切的前Megaspeed高管Alice Huang是中国情报资产报道
10月30日中国外交部称该报道是“毫无根据的猜测”。大约同一时期,NVIDIA表示他与她的往来“并不异常,也不意外”否认
11月4日众议院三个委员会的主席要求黄仁勋在11月18日参加闭门简报会已确认
11月6日《纽约时报》和《金融时报》报道了一份机密备忘录;据《金融时报》,其中描述了一段恋爱关系报道
11月8日黄仁勋致信员工:“我对妻子不忠。”董事会启动独立调查,并表示“对Jensen有信心”本人承认,已确认
11月9日和10日两个交易日内股价下跌9.5%。独立董事聘请Wachtell, Lipton, Rosen & Katz律师事务所已确认
11月11日《纽约时报》报道第二段关系,对象是一名向黄仁勋汇报工作的NVIDIA高管。《华尔街日报》报道董事会正准备罢免他。当晚董事会开会报道
11月12日NVIDIA宣布辞职、临时CEO和首位董事会主席已确认

10月29日:第一篇报道

《纽约时报》报道称,美国官员已得出结论,认为Alice Huang是中国情报资产,并且与NVIDIA首席执行官关系密切。她与黄仁勋没有亲属关系,曾任新加坡公司Megaspeed的高管,这家公司购买了价值数十亿美元的NVIDIA设备。中国方面称报道毫无根据,新加坡表示从未调查过她,也没有任何人受到指控。NVIDIA当时表示,黄仁勋与她的往来属于正常业务。我们在第一篇文章中报道了这一切,包括每一项否认。

11月4日至8日:国会、备忘录和一封信

五天之内,压力来自三个方向。众议院三个委员会的共和党主席要求黄仁勋参加闭门简报会。《纽约时报》和《金融时报》报道了一份今年春天在高级官员之间传阅的机密备忘录。随后,在11月8日星期日,黄仁勋致信NVIDIA员工:“我对妻子不忠。我的行为伤害了她和我们的孩子。我所做的一切没有任何借口。我深感抱歉。”信中没有提到任何人的名字。

同一天,董事会宣布展开独立调查,调查有关黄仁勋“成为外国情报活动目标”的报道。董事会还表示,“没有理由认为国家安全或NVIDIA的机密受到了损害”,并称“对Jensen及其领导团队有信心”。

11月9日和10日:最初的应对勉强撑住

据CNN报道,NVIDIA股价在周一和周二累计下跌9.5%。独立董事表示,已聘请前代理联邦检察官Joon H. Kim和Wachtell, Lipton, Rosen & Katz律师事务所。CBS新闻和半岛电视台报道,股东对公司和黄仁勋提起了集体诉讼;CNBC报道,有美国议员要求他辞职。特朗普总统为他辩护。他周一对记者说:“我认为他是个正派的人。他为我们的国家做了了不起的工作。”

在那个时点,公开的方案仍然是周日的方案:调查,并让首席执行官留任。

11月11日:第二篇报道

周三,《纽约时报》报道称,黄仁勋还与一名向他汇报工作的NVIDIA高管有过恋情。黄仁勋拒绝向该报谈论此事。几分钟后,《华尔街日报》报道称董事会正准备罢免他;两名消息人士向CBS新闻证实了这一点。CNN报道,截至美国东部时间下午6点,该股在盘后交易中下跌8.4%。当晚,董事会召开会议。

关于第二段关系,黄仁勋、NVIDIA和那名高管都没有证实任何内容。辞职并没有改变这一点。

11月12日:公告

NVIDIA在周四上午发布公告,并提交了8-K表格。EDGAR显示,该文件于美国东部时间上午8点52分被接收。

为什么第二篇报道改变了一切

NVIDIA没有解释董事会的考虑,因此本节是我们对公开信息的解读,这一局限需要先说明。

第一段关系的对象是公司以外的人。它引出的是一个国家安全问题,可能需要几个月才能查清,董事会当时选择一边调查,一边让黄仁勋留任。第二段关系如果属实,则是另一类问题:它发生在首席执行官自己的汇报线之内。这属于职场利益冲突。NVIDIA的行为准则写明,“每一位NVIDIA员工和董事会成员都应阅读、理解并遵守”该准则;准则把“个人关系”列为可能造成利益冲突的情形之一,并称违反准则可能导致“纪律处分,直至终止雇佣或职务”。

分析师也是这样理解的。伯恩斯坦的斯泰西·拉斯贡对CNBC说,与直接下属的关系让“董事会更难把他留在这个位置上”。纳斯达克前CEO罗伯特·格雷菲尔德则把董事会面对的问题归结为是否坦诚:“董事会在未来几天或几周内必须弄清楚的是,Jensen有没有对他们撒谎?”

其他公司的董事会也走到过同一步。英特尔的布莱恩·科再奇在2018年辞职,麦当劳在2019年解雇了史蒂夫·伊斯特布鲁克,英国石油公司的伯纳德·鲁尼在2023年辞职,原因都是与同事的关系。在昨天的文章(英文)中,我们提出,适用于创始人的规则必须与适用于每一名员工的规则相同。董事会认定哪一条规则被违反,甚至是否认定有规则被违反,我们目前仍不知道。

到目前为止的代价

所有数字来自CNBC和CNN。周四的数字来自早盘,还会变化。

时点NVIDIA股价
10月6日,历史最高收盘价239.24美元
11月6日,黄仁勋致信前的最后一个收盘价186.64美元
11月11日,辞职前的最后一个收盘价173.73美元
11月12日,早盘再跌12%至13%

CNBC报道称,自10月的高点以来,NVIDIA的市值已蒸发约2万亿美元,周四的下跌使其市值跌破4万亿美元。从周三晚间到周四上午,至少有六名分析师下调了该股评级,伯恩斯坦把目标价从400美元下调至200美元。

有两点需要注意。第一,这些跌幅并不全是丑闻造成的:仅11月5日一天,该股就下跌了9.3%,那是中期选举后的抛售,发生在黄仁勋致信之前。第二,公司的业务本身在这一周并没有变化。正如拉斯贡所写:“业务的基本面(即使领导层不是)显然依旧完好。”本文不构成投资建议。

现在谁在领导NVIDIA

目前是科莱特·克雷斯。13年来,一直是她向投资者介绍NVIDIA的业绩;下周二她将再次介绍,这一次是以临时首席执行官的身份。

正式职位空缺,而这是董事会自己造成的。NVIDIA没有指定的继任者。据NPR引述,黄仁勋在10月中旬接受彭博社采访时说:“我真心希望公司的下一任CEO已经在公司里了。”写过一本NVIDIA专著的斯蒂芬·威特对NPR说:“没有明显的接替人选。”格雷菲尔德对董事们的评价更直接:“不可否认,董事会在继任规划上做得很糟糕。”

黄仁勋仍是NVIDIA最大的个人股东之一,持有公司约3.5%的股份。他离开了董事会,但没有离开股东名册。

我们知道什么,不知道什么

我们知道: 黄仁勋已辞去所有职务,立即生效;科莱特·克雷斯出任临时CEO;哈维·C·琼斯担任董事会主席;遴选正在进行;财报仍定于11月17日发布。

我们不知道:

  • 他究竟为什么辞职,以及是否有人要求他辞职。
  • 独立调查发现了什么,以及调查是否继续。
  • 第二段关系是否如报道所说。
  • 众议院要求在11月18日举行的简报会是否仍会举行。
  • 他离任的条件。我们没有看到任何有关离职安排的报道。
  • 谁将出任正式首席执行官。

一天之后的研究案例

周日,NVIDIA董事会说,对创始人有信心。到了周四,他已经出局。无论那间会议室里说了什么,这个结果都会成为其他每一个董事会、每一个人力资源部门研究的对象:一家市值数万亿美元的公司,与一手把它建立起来的人分开了,而且是在一篇有关职场内部行为的报道发出几个小时之后。

公司仍然欠股东和员工一个解释。一次没有说明原因、没有公布调查结论的辞职,回答了谁在主事,却没有回答发生了什么。